没工具没技能没文化 全凭蹲点卖苦力吃饭

时间:2012-04-18 08:31来源:鑫报 作者:吴永隆 孙燕婷 点击: 载入中...
东岗“守活工”生存现状调查
 

 
  4月15日中午时分,暖阳照耀着大地,在排洪南路焦家湾粮库附近,高伟军刚刚吃了一碗牛大碗解决了午餐。随后,便习惯性地蹲守在粮库小巷入口的道牙上,一边晒着太阳等活,一边望着对面皋兰山上漫山遍野盛开的桃花出神。

  ● 他们依靠每天固定地点的蹲点和守候,开启他们双肩扛起的人生,赚取血汗钱……
  ● “我嘴笨,没啥可采访的,打了这么多年工,目前还是个单身汉……”
  ● “每月200元房租,空间小的摆上一张床后,只能有个洗脸的地方。”
  ● 来兰州干装卸工已经有20多年的历史了,家里20亩旱地全部由妻子耕种。
  ● “粮库门口守活的最多有60多人,火车站那边40多人,加上桥头和市场蹲点的,要几百号人呢。”
  ● 不管多苦多累,蔺孝成始终认为,“只要两个孩子有出息,付出的一切都值。”

  又是一个春天。

  屈指算来,从背起铺盖卷离开定西农村,到彻彻底底将自己置身于城市的繁华,高伟军已坚守了近20个年头。和很多守活工一样,租房居住在排洪南路的平房内,日出日落,年复一年,操着地道的定西、榆中方言,背负着希冀梦想,来了又走了……东部市场、焦家湾粮库、火车站、红山根一带仓库等零活集中区,都留下他们辛劳的背影。

  “姑娘看不上我是因为我不够强大”

  在兰州人流、物流相对密集的东部商圈,经常活跃着这样一群身影,他们衣衫褴褛、满眼疲惫,或蹲守在桥头、或忙碌在市场、或三五成群结伴匆匆赶往客户家;他们依靠每天在固定地点的蹲点和守候,开启他们双肩扛起的人生,赚取血汗钱……

  33岁的高伟军来自定西安定区葛家岔镇,中等身材,戴着军绿色帽子,一身宽松工作服、一双破烂黑布鞋透出几份质朴。

  “老板,你需要什么帮助?搬运、装卸、扛东西之类的活我都能干。”看到记者朝他蹲点方向走来,高伟军条件反射似地直起身子,迫不及待开始推介自己,声音刚劲而有力。

  马路对面的十几个工友误以为高伟军遇到了“好生意”,一个个起身朝他蹲点的方向张望,也有几个速度快的,直接穿过马路凑到了跟前。

  “我嘴笨,没啥可采访的,打了这么多年工,目前还是个单身汉……”确定身份后,高伟军有点不好意思。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在这“桃花依旧笑春风”的美好时节,高伟军的内心是复杂而矛盾的。看不到未来,想起年过花甲依然忙碌在老家地头的父母,还有迟迟没有讨到老婆的现实,都令这个七尺男儿乱了生活的脚步。

  在14岁那个懵懂年纪,因为家庭贫困,小学毕业的高伟军就缀学了。那时,村里有本事的年轻人都去外地打拼。在同村人的引领下,他第一次来到兰州,在火车站附近干起了家政。

  城市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还有快节奏的生活模式,都使高伟军艳羡不已。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他就立志为自己的城市梦想奋斗,可这一再普通不过的愿望都被现实无情摧毁。

  “干家政就是每天重复擦玻璃、搞卫生的活,只有旺季才能挣几个钱,平时大多数时间都是闲耗着。”高伟军说,从先前干家政到如今卖苦力,虽然坚持了这么多年,但都不是他要的生活。

  “家里基本没收入,去年种了6亩地的洋芋只卖了600元。”这么多年,高伟军所在的村子,都一直保持着传统的农耕生产方式,那里曾经的农田,如今已经大片大片荒芜,只有经历过集体劳动、包产到户政策的老人们依然坚守耕种,一年依靠土地的收入只能勉强糊口。

  “村里的年轻姑娘们都外出打工了,城里的姑娘我一个打工的高攀不起,连个老婆都讨不到,这心里是干着急啊。”说话间,高伟军将疲惫的身子倚在旁边的客货车上,随后便久久不再说话,不一会,他又回过神来,低头喃喃地说:“身边朋友介绍了好几个,初次见面一听我是个干苦力的,后面电话都不接了。”

  为了给父母养老,也为了尽快成家立业,除去日常花销,高伟军如今已有3万多元的积蓄,在他的人生规划里,希望尽快做大做强自己,“姑娘们瞅不上我,是因为我自身还不够强大”,再干一阵子,他决定“做个小买卖,搞搞养殖。”

  一天的生意完全靠熟人介绍和蹲守等待雇主两种形式,依靠平时的口碑维系,高伟军已习惯蹲点“守活”。用他自己的话说,“等待,就有希望,哪怕一整天都接不到活,我也逐渐适应和习惯了接受这‘空白’的一天。”

  为了方便接活,和很多同伴一样,高伟军将出租房也选在粮库附近。“每月200元房租,空间小的摆上一张床后,只能有个洗脸的地方。”为了节省开支,高伟军一般都选择面片和牛肉面填饱肚子,但尽管这样,一天的开销也要30多元。

  谈话间,高伟军的手机响起,接完电话后,他一改先前的伤感,一个健步冲向马路对面,激动地挥手向记者告别:“不好意思,终于有活了,我得去忙了!”

  “不能让我的娃再走这条路”

  东部商圈汇集了众多商户,是甘青宁商品批发聚合地。商贸物流业的繁荣,进一步促进了搬运行业的发展,在市场需求的大背景下,像高伟军一样的打工者瞅准这一商机纷纷加入。杨成军就是其中的一位。

  “没文化,又没学下什么手艺,年龄也在这摆着,能干的就只有这个活了。”身穿迷彩服、西裤的杨成军,蹲在守活的人堆里,低头不好意思地凝视着一双破了洞的球鞋。

  48岁的杨成军家在榆中,妻子一人在家操持着两亩土地,大儿子已经步入社会,小儿子还在上学,一家人的开支基本靠他卖苦力维持。

  “算一算,在这里连滚带爬的都快有20多年了。”杨成军掰着指头憨笑,每天,他和工友们习惯了等待,没活了就聚在一起聊天打发时光,守到活了就一起结伴干,在东部市场附近的桥头、市场、粮库和仓库所在地,都有他们的身影。

  “粮库门口守活的最多有60多人,火车站那边40多人,加上桥头和市场蹲点的,要几百号人呢。”杨成军说,只要能挣到钱,搬运、卸货、零时工的杂活他们都干。

  记者采访当天,杨成军只接到一单活——往焦家湾仓库卸货,由于货量少,四五个人结伴干,最终他只赚了5元钱。

  “只挣了中午1碗牛肉面的钱。”杨成军不好意思地说,他已经习惯了好几天没活的日子,“只要有活干,一天起码能挣个五六十块。”但不管挣多少,杨成军必须“让自己吃饱了绝对不能生病”,这样才有干活的资本。

  记者问及留守在这座城市的动力时,杨成军明显激动起来:“我吃了没文化的苦,可再不能让我的娃也走这条路啊!”小儿子还在上小学,享受到了国家义务教育的优惠政策,他感到很舒心。可是提及目前已经步入社会的大儿子,杨成军的目光却黯然下来,一脸遗憾。

  “大儿子挺孝顺的,当时就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才主动辍学的,好在他还年轻,还可以学学手艺,现在最犯愁的就是得让娃成家啊!”说话间,杨成军用粗糙的手从衣兜里摸出一沓皱巴巴的小方块报纸,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小罐旱烟叶,均匀摊在纸上,一卷一拧,在异常熟练的动作下,一根自造旱烟“出炉”了,他拿出打火机不紧不慢点燃,吧嗒吧嗒抽了起来,烟雾迅速在四周弥漫开来。

  “孩子在外面打工压力也挺大的,直到干不动的那一天,我一定得让他成家立业。”杨成军坚定地说,虽然“身体已经一年不如一年”,但目前小时工资正在逐渐提高,干苦力的收入也比前些年增加了很多,他有信心辅助儿子撑起一片天。

  “只要孩子有出息一切都值”

  和很多守活人相比,40岁的蔺孝成算是幸福指数最高的一位。他靠卖苦力硬生生供着大儿子上了大学,小儿子上了高中。

  大学生父亲的角色给了他更多的荣誉感和动力。正因为如此,在记者采访其他守活人的同时,穿着一身迷彩服,戴着金属边框近视眼镜的蔺孝成总是双手插进裤兜,笑呵呵地走来走去,不忘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看到本报实习记者和自己大儿子一般年纪,他便上前试探性的有一搭没一搭的插话。

  “姑娘,我大儿子在城市学院美术系,再有一年就毕业了,我介绍你们认识下,如果能谈得来,做我儿媳妇吧?”蔺孝成的语言风趣又不失幽默。

  本报实习生羞涩地打趣答道:“现在姑娘不好找啊,都太现实了,没房没车免谈。”

  话音刚落,蔺孝成立即瞪大了眼睛说:“没房没车,我拼了命帮儿子挣啊!”

  说完,他又迫不及待问起了实习记者的年龄,介绍起自己的儿子,生怕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虽然是一次半开玩笑的对话,但可以看出,为了自己的孩子,蔺孝成绝不放过任何机会。蔺孝成是定西市安定区新集乡井坪村人,来兰州干装卸工已经有20多年的历史了,家里20亩旱地全部由妻子耕种,除了农忙时搭把手,一年的大多数时间里,他都在兰州卖苦力。

  “自己出来找活相对自由,还能在农忙时帮家里一把。”蔺孝成说,除了收麦子、挖洋芋等农忙时间,一年的七八个月,他都守候在焦家湾粮库门前,因为这里“距东部市场近,更容易接到活”。

  “大儿子学的是美术,一年开销大,2万元都不够,小儿子也即将考大学,我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供完一个接着一个。”蔺孝成说他真是“亚历山大”,为了供孩子上学,一趟300多斤的东西,他都向没有电梯的12层高楼背过,有时,连续五六个小时扛东西,忙碌到晚上一两点也是“家常便饭”,每每干完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由于打工挣不来足够的钱,蔺孝成又向银行贷了7万多元,至今还没还清。面对未来,他说至少还得再干几年,“等两个孩子学业有成,成家立业后,我的心里才会真正意义上踏实。”

  不管多苦多累,蔺孝成始终认为,“只要两个孩子有出息,付出的一切都值。”

  改变 守活工最迫切的愿望

  大量蹲点守活工的存在,说明市场本身有着需求,兰州真正意义上需要装卸、搬运之类的服务,而蹲点守候,单纯依靠手提肩扛的劳动现实,又使得这一劳动的成本无形加大,在此大背景下,如何采取有效措施,帮助守活人提高工作效益和劳动成本是摆在社会面前的现实问题。

  农村劳动力流动是我国处于社会转型期的一种特有现象。进城务工人员整体文化水平低,缺乏有效的就业培训,大多只能从事收入低、劳动强度大、工作环境差的工种,在城市就业空间已经十分有限的情况下,大量农村劳动力自发无序地流入城镇,对城镇的就业、求学、医疗和社会管理也带来了一定压力。

  “由于没文化,没技能,迫于无奈才干了这一行,要是能学到技术,这活我打死也不干。”这是高伟军内心最真实的独白,也得到众多守活工的共鸣,对他们而言,迫切希望改变目前的生活现状,有一个政府主导的用工平台为他们提供信息和服务。

  民革甘肃省委调研室副主任董小平建议,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应组织专家,对农村劳动力的利用和转移进行深入、系统的专题研究,制定科学的利用规划和转移规划,提高农村劳动力转移培训的针对性。在此基础上,建立农村劳动力供需网络平台,完善就业信息服务,真正做到变无序流动为有序利用转移,变自发外出为主为组织务工为主。“同时,建立健全输出培训体系,坚持政府主导,鼓励社会和企业参与,推行订单式劳务培训。出台各种措施,解决进城务工农民和市民待遇不公平问题。”

 
(责任编辑:鑫报)
>相关新闻
  • 省领导调研兰州新区努力将职教园区打造成全省乃至全国技术技
  • 2021年我市“新中考”物理、化学、生物三门课新增实验操作考试
  • 全市农产品质量安全检测技能竞赛圆满落幕
  • 甘肃省职工职业技能大赛应急救援员决赛举行
  • 全市人社系统窗口单位业务技能练兵比武知识竞赛决赛举办
  • 今后三年开展补贴性职业技能培训100万人次以上
  • 顶一下
    (0)
    0%
    踩一下
    (0)
    0%
    ------分隔线----------------------------
    推荐内容
    网站简介  |  保护隐私权  |  免责条款  |  广告服务  |  About Big northwest network  |  联系我们  |  版权声明
    陇ICP备08000781号  Powered by 大西北网络 版权所有  建议使用IE8.0以上版本浏览器浏览
    Copyright © 2010-2014 Dxbei Corpor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