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入城的羊群，迎着刀子，走向肉铺。”苦夏将至，进入5月后，兰州的一座书店也如同“羊群入城”，要迎来自己的“葬礼”。

 

　　“28天，卖掉一座书店！28天，兰州文艺大展！”5月16日深夜，一条由网友马寅桦发出的微博，引起了众多网友的关注。在这场以《灵魂之光——在兰州读书写作》为主题的活动介绍中马寅桦写道，“凤栖梧书店安宁西北师大分店，即将与读者告别，5月26日到6月24日，以极低折扣清仓，首日3.5折，最后一天1元1本。马步升、邴哲、尔雅、王强、杜元、杨光祖、刘春生等老师还将在店内举办沙龙和诗歌朗诵会。”

　　看似一场普通的闭店活动，但却多少透露出了一些悲壮的情怀。而这些在兰州甚至全国赫赫有名的作家、诗人、评论家的到场交流，仿佛是为这间他们曾经喜欢的书店做一场盛大的送别。

　　网络时代的到来改变了人们的阅读习惯，购书渠道的多样化让实体书店步履蹒跚。有人说，好的书店是城市的文化地标，实体书店的消失是一种生活态度和方式的消失；也有人认为，实体书店不过是城市文化的一种点缀，可有可无。虽然，争论仍在继续，然而，现实中实体书店的萎缩已是不可逆转的潮流。

　　■实体书店的“葬礼”

　　凤栖梧师大店的告别消息在网上发布后，立刻引起了网友们的关注。而一家小小的实体书店的闭店消息，同时也引发了兰州乃至外地网友们诸多的遗憾与惆怅……

　　“落寞的书店，曾经带给我们多少快乐！”网友“你是我的未央歌”表达了自己对书店的怀念之情。“28天，卖掉一座书店!听着感觉那么悲凉，这座城市又少了一个交织理想的空间。”网友“指尖的力量-Y”的表述更让人有一种凄凉的感觉。

　　而网友“温暖的鱼”表示，“哎，这年头办书店真是太难了！”“土豆老三”表示，“兰州真是个怪地方了，凤栖梧茶楼越开越多，越来越红火，而早于茶楼好多年的凤栖梧书店却要关闭分店，茶楼自称人文茶楼，而书店更人文的书店却……”网友“小坏蛋鲁夫”：“曾经在雨天一整天躲在店里看书。曾经孤独的自己挂着耳机在角落流泪，只因为我和书中的人物很像，多半是悲剧性的人物吧…就像今天书店的命运…。一个承载了我的回忆，我的记忆的地方，就要说再见了！”对于凤栖梧师大店的告别，更多的网友对今天书店的境遇表达出的是一种同情与无奈！

　　实体书店的这种境遇和无奈，可以更形象地通过兰州诗人叶舟的诗句“午夜入城的羊群，迎着刀子，走向肉铺。”来体现，而苦夏将，进入6月，一座书店也如同“羊群入城”，要迎来自己的“葬礼”。

　　在这次为凤栖梧书店闭店准备的活动序言中有着这样的表述，这间书店建立于2007年10月，专门销售文学、历史、考古、美术、文化、社科等方面折扣书。4年多来，平均每年售书2万余册，惠及学生人数千上万计。由于房租上涨、工资上涨、精力不济等原因，难以为继，决定关闭，近百万元库存清仓处理。

　　对于活动的初衷，马寅桦表示，一方面是卖书，一本不留，全部卖光，把100万码洋的书籍搬回爱书人的书架！一方面是赞美，聚集此城的诗人作家，燃字为光，以书为刀，让理想主义突围！

　　“从凤栖梧踩着书籍走到黄河边，踩过的书籍焚烧后，‘骨灰’将装入一个瓦罐埋葬！”在这场以《灵魂之光——在兰州读书写作》为主题活动的告别仪式的最后一天，兰州的读书人与爱书人还将用一场行为艺术的“葬礼”来与他们挚爱的实体书店进行告别！

　　■马寅桦和“凤栖梧”

　　一个小小的“凤栖梧”缘何会引起如此大的关注呢？带着诸多的疑问，记者走进“凤栖梧”店采访马寅桦。

　　5月22日上午，在兰州盘旋路东口人行天桥下的一间狭小的地下室里，记者见到了“凤栖梧”的主人马寅桦。并不起眼的门脸和退色、斑驳的门头很难吸引过往行人的注意，而地下室狭小的空间甚至让初次来此的记者感到有些逼仄。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狭小的地下室里，却在读书人的圈子里大有名气，并给兰州的读书人留下了太多的美好回忆。

　　话题自然从马寅桦的书店开始，1993年，从西北民院（现西北民大）毕业的马寅桦放弃了回宁夏任教的机会留在兰州，而自小爱读书的他在兰州打拼几年后，于1999年创办了自己在兰州的第一家书店——凤栖梧兰大店，并用自己的方式打理着这家书店，从选书到定位都自有一套。13年间，书店也在随着马寅桦的变化而变化，人文社科是马寅桦的基本定位，发展到现在书店的层次提升了很多，可以算得上是社会学、哲学、民族学、宗教学方面的专业书店，书籍的艰深程度大概也只是专门搞研究的人可以理解。用马寅桦的话说如果只做成专业书店，估计书店早就“死”了，关键起到支撑作用的是社科、艺术、历史类的特价书，如果没有这部分书，估计也会变成一个毫无趣味、枯燥的书店。

　　在书店的利润和趣味上，马寅桦总在试图寻找一个平衡点。他说：“大书店‘大而全’，我们要做的就是大书店所不提供的。”大书店影响着整个图书业，它在引导人们的阅读，它有主导权，有价格上的权威，所以读者可以说是完全被动的，这样一来，有一些好书，可能由于销量等原因不能被真正需要的读者发现，或者埋没很久。对于兰州来讲，有特色的小书店还是太少了，并不能满足读书人的需要。

　　而基于兰州大学民族研究院、西北民大和银川的宁夏大学这样的一个群体，凤栖梧兰大店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市场空间。2007年、2009年马寅桦的“凤栖梧”又先后在师大和银川开设了两家分店。相对于凤栖梧兰大店的定位，由于地处大学聚集地带，因此师大店的书籍品种相对就有些杂，这两家店的经营同时也逐步有些步履维艰。最先关闭的是银川店，而今年又是师大店。说起师大店的关闭，马寅桦认为网络购书的冲击和房租成本的上升是师大店最终关闭的两个原因，对于这两个原因马寅桦最直接的感受是，110平米的师大店店面，2007年时的年房租是27000元，而今年则涨到了50000元并且还要上浮10%。与店面租金上涨成反比的是，从2011年开始店内购书群体直线下滑，而更多的时候书店成为了购书群体在网络购书下单前的品鉴场所。当一家店的效益无法保证房租和员工工资的成本时，这家店也就到了告别的时候！

　　师大店的告别，在马寅桦看来，“没有太大的难过，只是有点遗憾，相反，如果关掉了我可能还能轻松点。就是遗憾不能经常和安宁的师友经常见面聚会。”

　　■实体书店究竟怎么了？

　　在兰州某媒体工作的芦先生是个“骨灰级”书虫，每年要花上好几千元钱来买书。以往，一两周不去书店翻翻书就心里痒痒，可近一两年来，却很少去了。他称自己已依赖网上购书，“网上购书折扣大，查找图书方便，更重要的是送货上门，非常方便。”像芦先生一样被网络“亲密”地拉拢过去的书虫绝不是个例。

　　全国工商联合会书业商会统计，10年来，全国50%的民营实体书店关门；新华书店总店的一份调查报告则显示，愿意去实体书店翻阅书籍的人，已不足接受调查者总人数的23%；相比起没有直接观感的数据，正在发生的事件，更让人们感受到来自实体书店的寒意。

　　凤栖梧师大店遭遇到的寒流对于兰州这个全国二线城市来说应该是略感寒意，与其他沿海城市相比，实体书店更是集体大逃亡。书店数量大幅缩水，存留下来的也活得并不轻松，要么偏居一隅，要么在向楼上“升”迁……

　　实体书店，寒风来袭。

　　2006年，书法家席殊苦心经营12年的“席殊书屋”图书连锁体系全盘崩溃；紧接着，上海的明君书店、成都的四川经典书局等众多知名大型书店，响起一片关门之声；

　　而在去年，寒潮更烈。

　　营业面积近2万平方米的北京第三极书局，轰然倒闭；在广州苦心经营16年的三联书店(广州购书中心店)关停……

　　冰冷的数字与市场的冰冷，都让人们感到实体书店正落寞而孤寂地离读者远去。

　　“越来越多的人来书店只看不买，或是记下书名或是拍过照片，回家再从网络书店上下单购买，实体书店几乎成了网店的免费体验区。”马寅桦坦言，网络书店在搜索、价格等多方面都有显著优势。对于这种来势汹汹的冲击，马寅桦和他的凤栖梧师大店则有着更深刻的体会，“这几年在兰州安宁的高校区网购蔚然成风，就在凤栖梧师大店不远的地方，一个网络购书的分销中心已经形成，每天通过当当、亚马逊、卓越、京东网订购的书籍在这里集中并直接分递到校园中的每个学生手中，每天从这里送到各个校园的书籍足足有几大车。”

　　网络书店在提供便捷购书和低价购书的服务后，其醉翁之意不在书？有业内人士就指出，网络书店从出版社能拿到5折甚至更低折扣的进价，而实体书店最多6.5折左右。去年曾有网络书店为争夺市场份额，不惜低于进价销售，实体书店在价格上根本不可能与之抗衡。网络书店之所以敢进行如此疯狂的价格战，源于它的盈利模式。网络书店进行图书销售只是盈利模式中的一部分，而且多数网络书店在图书销售层面都在赔钱。它们要的是市场份额，是交易量、点击率。一旦有了这些，就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进行盈利，例如虚拟店铺的出租、网站广告费的收取、在途资金的利用等等。通过其他盈利点获取的利润要远大于图书低价销售的亏损。

　　作为一个实体书店的经营者，虽然在网络的冲击下，自己的实体书店、自己多年的梦想也随之坍塌了。但是，马寅桦还是清醒地看到了网络对读书市场的积极因素。他认为网络书店提供了很多的可能，网络打破了垄断和不平衡，是这个时代最有利的推动者。在马寅桦看来，由于网购的兴盛，原来一些偏远地区更多的人可以买到更多的书、更好的书，而这些都是以往实体书店所做不到的。

　　■网络时代书香依旧

　　“在北京召开的2012年第七届站长年会上，当当网创始人兼CEO李国庆在大会上表示，当当图书占中国图书销售额的30%以上。”而这只是国人目前网购最常用网站之一，如果加上亚马逊、卓越和京东网，相信这四大网站销售的图书至少会占到中国图书销售总额70%以上。而由此我们不难看出，虽然实体书店目前步履维艰，但是，人们对书籍的需求依然不会改变，读书依然是人们业余生活中的第一选择。而唯一改变的是，人们购书的渠道和获取知识的渠道发生了变化。

　　的确，一间间倒闭的实体书店，都是以“人文书店”的模式在运营。从读书会到书友论坛，给多少爱书人带来了一份难以忘却的文化体验。对于实体书店遭遇的寒流，也有不少网友感叹，浓浓书香中，感受图书的质感、厚重感，这些都是网络购书无法替代的。但是，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来看，有了网络的便利快捷，传统购书模式自然会受到挑战，这是不可逆转的时代选择。

　　虽然，实体书店的倒闭让很多读书人感到遗憾，但并不等于没人读书了，更不能说是文化的失败，只是购书渠道变化而已。现在，习惯在网上买书的读者越来越多，何况，在数字阅读渐成主流的当下，网站让纸书焕发了第二春。如果一本图书通过传统渠道能卖三万册，而网络渠道可以卖五万、十万甚至更多，这不是件好事吗？重要的是有更多的人买更多的书，而不是在哪里买。买书的人多了，读书的人自然也就多了，这总是一件好事。

　　不可否认，网络的便利性与可信度正在随着网络的发展而不断提高，网上购书已经是很多人的优先选择。网购的普及对实体书店，特别是独立书店的打击是巨大的。对于实体书店所面对的未来，在图书市场中摔打了十几年的马寅桦其实心中有着更为清醒的认识，实体书店很难逆转这种社会发展和进步的潮流，而未来的走向很可能就是，实体书店会逐渐退出市场的主流，而到了那个时候，读书人可能只能从图书馆中见到实体书了。而市场上保留下来的实体书也会走向返璞归真，成为价格很高的线装本和手印版，以面向一个以收藏为主的小众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