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流水拍“珠江区”

时间:2014-08-29 08:30来源:大西北网-羊城晚报 作者:罗挚平 点击: 载入中...

昔日西堤

 

昔日西堤

 

    当炎炎夏日之时,广州人又涌起珠江情。横亘在广州的这条到底是“河”还是“江”,说不清了,以前甚至把它叫“海”.


    河南河北,广州被分成两大块,原先共十六个区,经历解放初的老人还记得,最出名的有大东、沥滘、永汉、惠福、太平、芳村、西村、河南、荔湾九个市区,还有独立的沙面办事处,南海、番禺两个县,海上通道等等。那时的繁忙可以从下面数字看出,沿着珠江,从大沙头到黄沙共有码头265个,公有的69个,代管的38个,私营158个,这当中,集中在长堤就有230个。别以为码头就是今天的规模,最简单的,只是两根长木加打横四块木板,像放下的一副梯子。深水大码头多是外国人的,英美日等国在珠江建造了大阪、日清、太古、渣甸、德士古等码头,后来都归纳到广州港务局。


 

 

两次轰炸,沉了两百多艘船,死的多是水上居民

 


    最重要的是,珠江边住着一批船家,陆地没有房子,家就在船上,共有几万人,陆上人们称他们为“疍家”--一个使他们极其反感的名称,社会对这两个字充满歧视。处境可怜的他们,几万人没有一间学校,依赖码头一带生活却没有管辖权和管理权,饮的是珠江水,洗漱也是珠江水,一辈子连鞋也没穿过。当然,常年在水边生活,引出酷爱清洁的生活习性:船上的妇女,天天洗刷船板以及炊具,光亮照人。男主人多在轮船或码头工作。因为文化低,靠信仰支持她们的精神世界,最崇奉的是南海观世音、龙王以及龙母,在农历三月廿三天后诞、五月中旬龙母诞、七月十四盂兰节,都会“清晨三叩首,早晚三炷香”.


    水上居民社会地位很低,男的被称为疍家佬、猪淋六(即被谁打也可以的意思)、卜爷、大懵仔、懵爷(指他们不敢反抗)不说,女的则被唱为“陆上鸡屎果(番石榴),水上疍家婆,十个行埋九个摸(调戏)”……


    当人民解放军南下的步伐越来越近的时候,水上人家也惶惶不安,不知未来带给他们的是什么,可是就在广州城解放那一天,海珠桥一声巨响,中止了他们的迷惑:国民党撤退,李及兰部队用一百多箱黄色炸药把海珠桥炸毁的同时,渔船也被炸毁一百多艘,在400多具尸体中,多数是水上居民,3000多人无家可归。紧接着,1950年3月,国民党飞机再次袭击广州,有几个炸弹落在沙面西南边三板仓附近(今白天鹅宾馆副楼),一百多艘渔船被炸沉,数百水上居民被炸飞,有人记得,十数具飘在水上的尸体被黄沙鱼栏的竹排挡着,路人惨不忍睹。后来统计,这次水上居民死259人,伤347人。


    他们眼巴巴地望着上天,谁来拯救他们呢。


 

 

1950年国庆观礼曾出现“疍族”,随后即取消“疍家”蔑称

 


    刚成立的广州人民政府没有忘记这批苦难的水上居民,1949年12月,就成立了专门管理他们的珠江区。1950年2月,抓起基层建政会议,所谓建政,就是建立街办事处和居民小组,工作的试点选在河南的石涌口和二涌口,七八个工作人员每人佩持手枪,准备应付突发情况。这里还存在民国时期的保甲制度,10户为一甲,100户为一保,当工作队进入老百姓当中时,大家沉默不言,其实还是看保甲长脸色行事。由于工作队深入群众,此外大的形势也让居民认识到旧时的日子不会再回来,才慢慢开始改变。一个月后,石二涌口办事处终于建立,一个月后,东堤、南堤、新堤、黄沙、花地口、如意、河南尾、永兴街等都建立了居民委员会。1950年国庆,报纸报道北京天安门观礼台有一个叫“疍族”的代表,可是很快,在11月9日,广州第三届各界人民代表会议决定,取消“疍家”的叫法,改称“水上居民”.1951年七·一晚上,珠江区机关支部公布了党员名单,他们是周希友、吕刚、梁干、何锦成、陈燕萍(女)、崔岩(女)、伍肃(女)、蔡远大、邓克,以他们为骨干,在珠江开展了各样安定民心的活动。不但吸收党员,还建立青年团支部,甚至在仲恺农校附小建立少年儿童队。


    永兴街是一条街,对出的珠江沿岸有六七十米,就叫“永兴街段”,共800多户,4000多居民,大小艇1000多艘,设4个居委会。这里的居民世世代代以艇为家,男人上岸干活后,女人一般载客过海,或运些小货物,也有做小生意,卖云吞、牛腩粉以及艇仔粥,也有的打鱼、捞蚬、浸虾,成立居民委员会之后,发动大家放弃传统行业,比如合作化就是搞一间纽扣社,用电木做原料,就有几十个居民参加。


    居民们参加国家的各种运动,也受到许多熏陶。如搞“五反运动”时,罗瑞卿被派到广州指导工作。当时船工运的都是国家物资,出现偷盗情况相当严重,要发动群众检举。这事情也难办,习惯了,即使“群众”也有不少伸出三只手。抓公安工作的孙乐宜,担任广州五反指挥部副指挥员,提出“多数宽查宽办,少数严查严办”,开会时,罗瑞卿却说,提法不妥,应该为‘多数宽查宽办,少数严查宽办,极少数严查严办',把政策具体化后,老百姓放心了,使事情得到较好解决。大家也对政府有一定的信任。


 

 

吴有恒领导水上居民民主改革,“不搞诉苦”那一套

 


    广州在1950年进行改革,郊区搞土改,市区搞民主改革。珠江区属于市区,但这里情况特殊,仅是船就有5大类20种,如“海轮”、“峨眉”、“长江”号,来往于上海南、湛江等地,内河的航行在港澳及各港口,还有客运的花尾渡来往中山石岐、肇庆、梧州等地;还有民船,这是大木船,来往于珠三角各大货运港口;市区的驳船,有大穗驳,小穗驳,西江船,中帆船,大货艇,小货艇等;装货种类的还有砖瓦船、石船、泥船、煤船、粪船、垃圾船、石灰船……


    市委成立一个小组专门领导水上居民的民主改革,以吴有恒为主任,薛焰、周希友等副主任,下设三个大队,从各地抽调445人,组成强有力的队伍。在这批船中,各类船有3372艘,各类人员25119人(不包括家属)。搞的方法,不是扎根串联,不搞诉苦,工人与老板不同于农民与地主,只向他们解释党的政策,讲共产党与国民党不同之处,而且,还要区分轮船与民船不同之点,民船一家人在船上,顶多雇一两个工人,船主不能算资本家。最后,成立了船民协会。周希友看到珠江公安摩托艇飞驰,感触很深,认为将来在珠江的小木船都装上摩托,那才是机械化,为此他还开始制订计划,准备带领大家走机械化合作化的道路。


    过去水上居民生活之苦,可以从两句话看出来:空手搵埋抓刀食,抓刀搵埋抓枪食。意思是,渔民的收获会被拿刀的地主恶霸侵占,而地主恶霸往往也被拿枪的土匪军警欺压。


    渔民多年无组织状态,解放后得到改善。工作队下去组织了“珠江区渔民协会”,其实,过去恶霸们也组织过“水上渔民协会”,借此控制渔民,二沙岛有些渔民入会要交上万斤米。自从珠江区渔民协会成立后,政府宣布取消渔埠租,大大减轻渔民负担。此外,把民船组织起来,如1952年11月统计,组织起的民船有1284艘,船民船工9608人,完成250万吨运货任务。到1956年,初级社形式也在船业展开,九成船员入社。在粮食紧张的时刻,国家对水上居民给予特别照顾,一般都给30斤/人,孩子上学的都有29斤,对运沙船的劳力给50斤。当时来说,这几乎是天文数字了。


    风帆船是珠江区众多船类的一种,这里有47艘,载重1800吨,从业人员260多人。多数是家庭船,有的大些雇一两个工人。他们主要运货,红砖、瓷器、缸瓦、石灰石等,一般来往于珠江各口岸。但那时也有些来往于港澳。这就使问题复杂些了,人们说他们是“三个主义”:在广州市是社会主义,在香港是资本主义,行进途中是自由主义。区委知道这批船工是历史形成的,也无法让他们思想一晚改变。于是,经常给他们讲道理,并结合公安打击非法活动例子教育他们,一直到1958年才建立穗港风帆船运输合作社,后并入广州港务局,直至1983年改为广州滨海水运公司,集体所有制。他们原来的木船经过多年改进,现已经全部变成钢船,小船变大船,过去最大的木船约104吨,现在有1000吨的。1998年固定产值比建社时增加8倍。


    政府对水上居民中的妇女,特别关心。


    解放前,珠江北岸自五仙门发电厂到东堤,海珠桥到石涌口,每天傍晚至凌晨二三时,有四五百只小艇停在那儿,以推拿作借口,实际上是卖淫。这批人有几个特点,一是分布广,广州城内所有的老城区对开江面,东堤、新堤,南堤,沙面、黄沙等一些木板简易码头,或对开河面上,都有几十只小艇停泊,尤其在沙面“绿瓦亭”附近,停泊着舢板。内行人把对开的河面称之为“马路”,如新堤一马路、新堤二马路,东堤一马路、东堤二马路,这些小船接客人游船河,很多也是卖淫,停泊在“马路”的就是住家艇,船上的叫艇妹,客人上船后就风月一番,就是嫖妓。


    此外,水上娼妓人数众多,在新堤、东堤、南堤的住家艇共有4000多艘,估计一成的妇女卖淫,也有400多人,有些小艇不止一人卖淫,一个年岁大些的,带一个甚至两个年纪小的,在二涌口与河南尾,也泊着200多艘小艇,许多是盲妹做锤骨生意,随着客人要求,也会卖淫。其中有些假的盲妹,陆地上赚得不够,再到水上,算得上“水陆两栖”.


    解放后,全部取消妓女,让她们参加劳动生活,自食其力。

 

广州政府每年拨款,水上居民回到岸上生活,用了十二三年

 


    1954年,周恩来总理到外国参加会议回国,路经广州,到珠江河南和沙面,白鹅潭等地视察,总理乘船掠过珠江,在沙面上岸,见到水上居民陈彬、梁大嫂等,与他们亲切握手。周恩来总理在大革命时期曾在广州工作,对广州十分熟悉,他还对大新公司顶层娱乐场的粤剧十分感兴趣,此时,他对水上居民生活十分关心,问长问短,感动了周围的人。大家没想到,他第二天又乘小船到天字码头,看望那里的水上居民。那小艇生活着一家人,总理看着还不会走路的孩子,背上绑一块浮水的木板,对旁边省市负责同志说,“这样下去,孩子会直不起腰的呀。水上居民长期住在小艇上是不行的,食水不卫生,要帮助他们到岸上居住。”当听到以前叫“疍家”现在已经不叫时,他高兴地说,“那时旧社会对水上劳动人民的侮辱,现在是社会主义新中国,就不要这样叫了。”


    “世世水为乡,年年艇作家,浮沉波浪里,生活海天涯。”这首渔民的咸水歌唱了几百年,反映居民对风浪的恐惧。每到台风消息一来,风球挂起,水上居民就开始提心吊胆。这次由于总理的嘱咐,从1956年开始,广州政府每年拨款,让水上居民回到岸上生活。五十年代中期,广州二沙岛体育训练场要建设,省委办公楼要建设,政府开始对大沙、二沙的小艇进行搬迁,在东山与猎德之间,有个科甲村,首先建起渔民新村和农民新村,一万多平方米有平房20多座,同时,在荔湾湖旁建起两幢三层四梯合掌式楼房,安排水上居民。他们成为了广州历史第一批上岸居住的水上居民。在芳村东塱,有一批艇户上岸改当农民,也住上了新房,建房款是广州从预算中划拨20万元积累而成的。


    1958年,市房管局遵照市领导指示,再划拨一批物资和经费,在芳村山溪村建起5幢3层的宿舍,安排给花地口以及沿岸破烂渔船的居民,至此,珠江区管辖时期,下属水上居民的安排告一段落。


    1958年,珠江区撤销,但安排水上居民住宅的工作没有停止,周恩来总理拨款1200万元。由于原区的撤销,朱光市长建议,成立水上居民住宅修建领导小组,林西当组长,抽调20多人负责专职工作。当时国家的建设紧张,导致材料紧缺,工作人员拿着证明材料全国跑,弄回部分材料,一面完成山溪村的工程,一方面在芳村二沙地(现陆居路)、芳村大道、明心里、牙灰涌一带兴建多幢4层的房子,配备商店、幼儿园、饭堂等生活设施。这回,把上下芳村、长堤岸边、大冲口一代的水棚、破艇200多户2000多人迁移上岸。在河南基立下渡(今素社新村)分别征地6万平方米,建造30多幢4-5层的房子,再安排河南尾、石二涌口、冼涌登地水上居民400多户上岸定居。猎德路边建造3幢4层住宅,安排粪船,垃圾船的水上居民中的清洁工人上岸。到1964年,政府又在滨江东、纺织路、石涌口等地建造50多幢水上居民大型住宅群,都是五六层高的住宅群,安排一万多水上居民。市区里也安排了部分水上居民,如越秀区在中山六路、荔湾区在中山七路、东山区在广九铁路以东地带,也给水上居民建造新房。到1965-1966年,政府拨款1000多万元在中山八路、南石头等建造20多幢5-7层新住宅,提供1000多户5000多居民上岸。即使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大规模的住宅建设暂停,但小型的还在继续,这期间,大冲口、小港新村、东山西船栏建造5-7层住宅,安排七八百户3000多人上岸定居。到此,原先在小艇上飘无定所的水上居民已经全部上岸,从1954年周恩来总理发出指示至此,共用十二三年,这个速度是开天辟地从未有过的。


    珠江水上居民生活的变化,也引起外国朋友的注意。解放初,一批法国记者友好代表团到广州访问,带他们到珠江小船,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景象:未婚姑娘身后那条又黑又长的大辫子,已婚大嫂头上浓密漆黑的发髻,艇的尾部还养着几只鸡,孩子身上绑着的木板……一切那么新奇、趣怪,最后他们说:“从你们的闲情逸致中看到,生活在这个时代,一定十分美好。”

(责任编辑:陈冬梅)
>相关新闻
顶一下
(0)
0%
踩一下
(0)
0%
------分隔线----------------------------
推荐内容
网站简介  |  保护隐私权  |  免责条款  |  广告服务  |  About Big northwest network  |  联系我们  |  版权声明
陇ICP备08000781号  Powered by 大西北网络 版权所有  建议使用IE8.0以上版本浏览器浏览
Copyright © 2010-2014 Dxbei Corpor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